天翼小说

02 餘震（第1页）

我从不知道尸体是这种味道，浓稠得彷佛凝固起来，成了一种自有活力会得扩张的生物，钻过两层面罩，用力刺激我所有神经细胞。

跟邵阳搭最早的一班飞机往印度尼西亚第三大城市棉兰，再由那转贾塔利航班抵达班达亚齐。

飞机在狭小而破损的航道上滑行，我跟邵阳都不能说话，天气清朗无云无雾，这样的蓝天之下却是一片一片的颓垣败瓦，从上空看去彷佛被遗弃破坏掉的玩具屋。

下了飞机，我才知道这里被遗弃的除了房屋，还有人类。

这个四十万人口的城市，死神走过，带走了四份之一的生命。

在机场联络上当地华人亚帆，他驱车带我们从受损较轻的机场到灾区，越往海边越见所谓的灾难，我跟邵阳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纪录灾难的重量，他用相机，我用我的笔。

「前面开不过去了，只能用走的。

」亚帆抱歉地跟我们说：「我不能陪你们过去，灾后常有抢劫，我得看着车。

」

「没关系，可以载我们到这里已经很好。

」我点头道谢：「三个小时后，我们在此处集合。

」

亚帆是个结实的年轻人，话很少，只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自己小心，之后恐怕还会有余震。

」

我点着头，轻易让这句警告从耳边溜过，甚至没思考过当中的可能性。

就在半个小时后，我在这场灾难的身份由旁观者变为参与者。

呼喊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我听不懂那些不知从何处冲出的灾民喊叫着甚么，可是他们的表情跟大地的晃动告诉我：余震来了。

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身体已开始跟着灾民往空旷处狂奔，邵阳彷佛就在身边，又彷佛不在，腿自己在运作，我脑袋一片空白，外头如此地动山摇，可我的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皱折，只是一片空白，两层口罩阻碍着我的呼吸，我用力扯下，让充满尸臭的空气狠狠填满肺部。

下一秒，一阵巨痛传来，身体告诉我我被撞倒了，正在翻滚。

地还在摇动，像被施.暴的女子拼命的挣扎。

我滚动着被谁踢了两脚，头撞上了甚么，脚也是，然后是一种突然而至的绝对的黑暗。

意识被谁无情地抢夺了，我连抗争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