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小说

楔子泪朱砂（第1页）

风吹落了一树梨花，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灯盏，从椒房殿一直延伸到长乐宫，往事若凋零的梨花，在风中离散。

雕花的木窗外，雨一直下，缠绵悱恻，若有若无，似乎要将这漆黑的夜洗刷干净。

掌灯时分，我叫平君来为我梳妆，她撑了一把紫色的伞，从雨中来，我望着她伶仃的身影和苍茫间的紫伞，莫名的哀伤。

她细细篦着我的鬓发，轻声问我为何这么晚了想要梳妆。

我叹了口气回她，有个地方想去。

她又问我是什么地方。

这次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铜镜，镜中的我已不再年轻，五十一年了，半个世纪过去了，孑然一身的我又如何继续年轻？

平君小心将我已经花白的头发挽成髻，然后拈了一块石涅为我画眉，乌黑的涅石如她的眼睛一般。

于是我开始回忆，当年初入宫闱的我似乎也像她一般好看。

妆罢，平君又服侍我更衣，正红的衣服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乍一看有些媚俗却极尽张艳，像是夜幕下盛开的凌霄花一样绚烂。

穿戴好后我便坐了下来，平君有些疑惑问我不是有地方想去吗。

我摇摇头，只静静坐着，眼神透过她不知飘向何处。

我好像又想起了，自己六岁刚进宫的模样，辗转之间，沉浮于世，那些同我喜，共我悲的人相继离世。

于是，我不再想起，

于是，我不愿提及，

于是，我努力忘记。

可就是有那么多于是，还是止不住习惯的怀念。

只要闭上眼我就能看见，椒房殿里一场场欢愉，上林苑的笑语，久违了那温柔的声音，熟悉的气息，那一袭白衣，素然如练，你在那边向我招手，这次我亦回应了你——

陵哥哥，我来了。

建元二年，我死了。

最后那滴泪落下，晕开了案上的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