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浪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应和过往熟人打的招呼。
一来一往途中被清晨的凉风一吹,他的酒已经醒了。
此刻他走在熟悉无比的街道上,步履如常,思绪却转得飞快。
谢三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重生。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也没觉得自己干过什么积德行善足以感动神佛的事儿。
就连这次救四公主,他也不是出于什么善心,而完全是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所操控和驱使。
他不畏鬼神,不信天道,不信运气,也不信什么善有善报。
有时候他觉得,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如果世间善恶都会得到该有的裁决,那么他早就该死了。
可是他从七岁那年开始,一无所有地活在这世上,披着这身人皮,见过太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事。
什么是良心?良心就是让你觉得你应该那样做,甚至不得不违背个人利益去那样做的莫须有的信仰。
谢三浪觉得这种一看就发着圣洁光芒的东西是不适合自己的。
身为蝼蚁要有蝼蚁的自觉,只是嘴上喊喊信良心没用,你得先保证自己不被踩死。
谢三浪什么都不信。
也不指望谁来信他。
或许他从来不在乎谁也不该被谁在乎。
谢三浪目前还没有死一死的想法,尤其是被动去死。
在他自己想死之前,谁都别想把他玩儿死,即使是命运。
他死去,他重生,他不确定哪个才是梦境哪个才是现实。
但他无比笃定,这就如七岁那年的忽然醒来一样,又是命运拿他开的一个玩笑。
他无所谓生死荣辱,不意味着他甘愿被谁掌控。
命运驱赶着他直挺挺向前,他偏要停下来转一个弯,且看命奈他何。
至于四公主……
谢三浪垂眸,敛去眼中神色。
他想起那个福娃娃一样白白嫩嫩的孩子。
想起她乌溜溜的黑眼睛,懵懂却澄澈的目光,纯净美好的笑容。
以及,她满脸是泪,哭得无声无息的模样。
原本脚步稳健的谢三浪突然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他紧捂住胸口,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去,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要和他打招呼的馄饨摊小哥吓了一跳,立马跑过来扶住他,正在吃馄饨的客人和路过的行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谢三浪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他听见人群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有人张罗着送他去药铺,乱糟糟的声响里有人在提清澜的名字。
他看见馄饨摊小哥扶着他,嘴里焦急地嚷着什么,手指向路边的一家店。
谢三浪顺着小哥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无比熟悉的店面。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竟是走到了清澜的药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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