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揖首,胆儿小的膝盖直接着地,人群中就剩他一个站的了,并两个白袍人,骑高头大马,一色雪白,一色枣红。
他站也不是,行礼也不是,可怜巴巴地举高大碗:“大人,这东西很烫。”
白马上是刚才怒骂的那个,扫一眼他装扮:“小跑腿的,我不痛快,你给我也去对街买腊八蒜,越酸越辣的。”
枣红马上那个道:“哪儿到了腊八,何必找小孩儿不痛快?”
伸手轰他:“去罢去罢。”
他仓皇低头谢过,脚一深一浅地往出走,听后面:“各位吃着喝着,他一贯拥护风烈大人,适才口气冲了;但高天阙尘埃落定——”
他目光炯炯,态度坚决,“也请各位莫要再议,以免落人话柄。
我二人此来为蓬河一事……”
转过街角,瓮中人脚步骤然轻快,走街穿巷,进了间小院儿,钻进停着的马车车厢。
边人在椅垫上睡成一团,头发滚了半褥子。
他把茶汤撂在一旁,又抱着胳膊等了会儿,终于嫌弃地踢了踢他。
“……你踢着猫抓似地痒痒,还挺舒服,”
边人一半还作着梦,微睁眼,见他动作幅度有变,抹一把脸直直地坐起来,又因晕眩扶住了头,“别,我起来了。”
他挑开两边帘子,探出头去,从后只见一个雪白后颈,诡异莫名。
但那颗缺掉的脑袋一下子缩了回来,极不适应地眯着眼:“北边的太阳,亮得真早。”
瓮中人道:“早甚么早?”
他道:“没您起得早!”
又看到他外出的装束和那只大碗,撩着头发笑道:“如今好孝顺!
你原该早些叫我一起。”
不给瓮中人说话的机会,下马车洗漱去了;回来端碗夸赞几句,再问他一早遇见什么好玩儿的,他气也就消了。
他边加紧吃了边听瓮中人说事,笑得打颤:“你二哥哥真这么说过?”
瓮中人像个小老头:“年轻不懂事,被二嫂管教过了。”
“哈,我姐姐也是个剽悍的姑娘,”
边人道,“十来岁那会儿被叫作‘凤条雏鹰’。”
瓮中人摇摇头:“二嫂不是同一种剽悍,她名号是……‘昳城一霸’,嫁到我们家头一年换成了‘无忧狮子吼’。”
他强调:“这可不仅是因为她的从兽。
虽然她还算个不错的。”
“你既觉得她不错,做什么看着这么怕她?”
瓮中人道:“她坐碎了我的龙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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