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一课
我们落脚的地方,是邻县一个废弃的砖窑。
窑洞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除了虎子和马老拐,还有两个人,一个叫“老猫”
,精悍阴沉,不怎么说话;一个叫“三旺”
,是个憨愣的壮劳力。
马老拐没急着带我下墓,而是开始给我上“第一课”
。
他扔给我一把一头带卷儿的铁铲,沉甸甸的。
“这叫洛阳铲。”
他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着,“咱们这行,靠的不是蛮力,是眼力,是鼻子,是感觉。
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望、闻、问、切’。”
他让我看那铲头带出来的土:“看清楚了,这叫‘熟土’,也叫‘五花土’,是后人动过,埋过人的。
跟地底下原模原样的‘生土’不一样。
颜色、层次、硬度,都有讲究。”
他又把一撮土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闻闻,有没有别的味?朱砂、石灰、棺木腐朽的味道,甚至是金玉的‘宝气’,老手都能闻出个一二。
当然,那是传说,我干了一辈子,也没闻见过宝气,但朱砂石灰味,错不了。”
所谓“问”
,不是问人,是打听地方志、走访老农,结合风水地势,判断可能有大墓的地方。
而“切”
,就是精准地找到墓道、墓室,像老中医号脉一样,找准位置,下铲打洞。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个学徒工,跟着马老拐在荒山野岭里转悠。
他指着一处山势,告诉我什么叫“背山面水”
,“藏风聚气”
。
他让我反复练习打洛阳铲,要求带出来的土柱不能散,要能清晰地看出每一层的土质变化。
虎子和老猫负责外围和销路,三旺是主要劳力。
而我,大部分时间就是跟着马老拐,给他打下手,听他念叨那些听起来玄乎,却又实实在在的经验。
“记住喽,娃娃,”
有一次,他坐在土坡上,眯着眼看夕阳,语气有些飘忽,“咱们这行,损阴德。
下去之后,手脚干净点,别贪,拿了该拿的就走。
有些东西,邪性,碰不得。
还有,最可怕的不是墓里的机关暗器,是人心。”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些日子,我最初的恐惧和负罪感,似乎被一种新奇和学艺的专注冲淡了些。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或许是一门……手艺?一种在黑暗里讨生活的、见不得光的手艺。
技术上的细节,马老拐毫不藏私,但关于他们之前的经历,关于这个行当里更深的隐秘,他绝口不提。
我知道,我还只是个外人,一个需要考验的“新人”
。
而考验,很快就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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