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小说

楔子（第1页）

6岁时，阿婆牵着温木的手，来到大宅。

她懵懂的记忆里，只夹杂着阿婆手心粗糙的纹路和那夕阳下熟透了的老梧桐…

温木又一次爬上那枝弯曲到刚刚好的梧桐干，动作如以往迅速确填了一丝小心翼翼，当她终于脸贴树干，身后处在层层桐叶怀抱中的时候，便抬眼望了望头上方那树干上的小窝，只扑棱棱传来几声自然的小鸟叫，才直起身子，微微挑起唇角，抚了几下胸口，嘘了口气。

一天中，温木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时候，夕阳红透了整棵老梧桐，混着几声聒噪的蝉鸣，便乱了几片调皮的晚霞云。

阿婆说，凤凰鸟栖梧桐树，这棵百年老梧桐啊，总有一天能招来老凤凰。

温木便带着这样的期待，一眨眼就在这弯弯的梧桐干上，打着团扇叶，看着天边小云，听着小鸟啼鸣，安安静静跳过了5年。

竟从野小子长成文文气气的小姑娘，终有了点江南女子的袅袅侬侬之调。

阿婆确不喜，她希望温木如以前那般跳脱的欢快的慢慢长大。

温木枕在阿婆膝头儿，阿婆总捋着她越发纤细的发梢儿，睁着越发不清的红眼眶念叨：“阿婆的小树儿啊，阿婆的小树儿啊，慢慢长，慢慢长……。”

这时，温木便总是用一只小手指磨过阿婆手掌所有纵横的纹路，似无声的承诺，又似调皮的安慰。

温木想和阿婆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尽管这有能招来凤凰的老梧桐儿。

我喜欢矮矮的篱笆墙攀爬着小小的喇叭花；我喜欢打开窗子就能跳进来的阳光和甜香；我喜欢墙角小蔷薇仍堪堪爬上了屋檐看到了蓝天；我喜欢妈妈碎碎的菜刀声和咕隆隆的水泡；我喜欢爸爸的打呼声和调皮的小鸟叫……

可温木懵懂地知道，她不能和阿婆说，她不能让阿婆伤心，她更不能让阿婆哭。

温木就把这从6岁起便藏在心底的愿望只说给那棵熟透了的老梧桐。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能等到那只归栖的老凤凰，带她和阿婆回家。

有人说，十年就有一个轮回。

对孩子来说，五年确已很长。

那么温木在这里的五年就足以改变太多。

即使有太多的不喜，也有太多的记忆深处想念，确也成了习惯。

她习惯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就睁开惺忪的双眼没了妈妈温暖的怀抱；她习惯了走无人经过窄窄的雨花石小道光着小脚没了小牵牛闻到爸爸剃胡水的清香；她习惯了长长的走廊神秘迷宫似的庭楼大宅没了蔷薇花的芳香；她习惯了逃过层层青砖瓦檐爬上那棵老梧桐单单和它讲藏起的小心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