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小说

真实与虚假（第1页）

他的皱纹镌刻得很深，一路由眉梢荡漾至眉心，最后再到宽阔的额头，又化成灰烬般的发，在耳后消失得突兀，像极了几枝心事重重的杨柳倒映在秋天的湖面上。

鼻骨依然挺拔，只是嗅觉早已颓废成死寂的火山，在闻到那些女孩子身上的香水味儿，野花芬芳，食物再也不会怦然心动如长颈鹿伸长了脖子去够。

嘴翼是最无表情的，甚至在点燃一支烟时就算烟雾缭绕在五官前扑朔迷离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嘴角的凌厉与尖锐。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

大概这类人出现在失眠的概率也偏高些，往往脸上挂满了焦虑，隐隐约约的不信任以及做贼心虚般的满满的恐慌感。

他们大多因为某些患得患失的东西而六神无主，终日无眠。

林悦的失眠诊所临海，位置偏僻鲜少有人知道，倒也乐得其所，安居一偶。

“先生如何称呼？”

“我姓陈”

说话是喉咙宛如一把细沙在不断磨砺碾转，并不是好听的声音。

陈先生是诊所目前为止第九位病人。

“好的，陈先生。”

她顿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宛如从完整的地方裂开一条口子，里面的内容不免让人惊悚后退。

“陈先生，能讲讲您的情况吗？比如——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失眠了多久。

之类的。”

然后，是死一般沉寂。

男人只是蓦自盯着林悦随意搭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白皙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这位陈先生盯得她心里有些发怵，他的目光宛如粘在毛衣上的芒刺，刺得人不舒服且烦人的不依不挠。

林悦借故倒杯水逃开他的目光，转过身时朝天翻了一个丰满的白眼，回过头又飞快换上与刚才无二得体亲切的微笑，把水杯扣在他面前，不轻不重的声响令陈先生从意识的旅途跋涉中清醒过来，目光飞速全身打量她，像是猛兽在对猎物即将发出致命一击时寻找一个合适自己扑上去撕咬的位置。

他突然换了一副像是身在大雾中的茫然，用那很淡很淡的烟熏嗓说道：“我掉入梦境里了。”

林悦皱了皱眉头，或许这是个来错地方的病人，他应该去精神科。

“能解释得具体点吗？”

“我掉入梦境里了……”

陈先生却只是不断重复这句话，他的声音真的好像在大雾中一般，四处浮散。

往事如出釉的云朵，呈现出曼妙的形状。

你相信吗？人的意识可以变成一座座环绕的迷宫，像是一条无穷无尽的回廊，没有出口，没有尽头，而人只能犹如困兽被这无尽回廊所束缚，终日沦陷在某个幕后人物所精心编制的梦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