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小说

楔子（第2页）

阴时阴历阴年，城北外的几十亩田地，在一夜之间伏尸百众，肢解残骸，无一不狰狞。

据说是位落榜书生，喝酒解愁，误入这鲜血淋漓的乱葬岗，慌乱而逃。

故此传闻，名曰，坟头村。

而我，便出生在这里。

阿爹说，我诞生之时。

鸟类落荒散尽，反倒乌鸦不啼，而悲鸣。

连同下了九天大雨，倾覆之间，荆棘丛生，瘀血凝重，久久不能散去。

方圆百里的鬼，都来庆贺我出生，说这是个祥瑞之兆，甚好甚好。

可惜，我是个废儿。

生的不甚完整，是缕孤魂。

鬼虽面容丑陋，却不得人心可怕，没有争相吃了我进补。

但听阿爹言，依旧要防之。

于是，我便成了被凡人所怜悯唾弃的可怜虫，鬼怪口中的下饭点心。

我娘是难产死的，那也是我第一次见着产鬼。

他与我一般大小，毛发披散至尾，全身裸露，却形似老年。

在一旁咒念我娘亲，言语欢快。

阿爹当时也在，但无能为力。

世人只知，鬼魂作恶，皆不致死，因其本为阴邪。

实则不然，鬼魂也有劫数。

渡之，投胎转世。

难之，魂飞永尽。

鬼怪虽其属恶，但也有七情六欲。

而一缕孤魂，不能记忆，自然没有情感之说。

不幸的是，我仍存有直觉，见不得哭泣。

于是，恶狠狠的咬了产鬼一口。

这便成为我记忆里，封存多年的唯一滋味。

有了经验，我就不敢再瞎咬。

鬼是不觉痛的，也不会流血，只是空落落的少了块地方。

产鬼笑嘻嘻的继而躲开，“你这孤魂，吃不得，吃了造孽……”

我反复催吐，想吐口水出来，也不济于事。

放弃，不再回味那口感之怪异。

擦擦嘴，“滚出去。”

这声音，是个女娃娃。

不悲不喜的，着实冷淡。

产鬼看我娘亲断了气，终是笑脸盈盈的跳到阿爹身上。

发出自以为尖锐喜悦的声音，“快给你家的女娃娃，取个名字吧。”

“无情不似多情苦，也罢也罢。

就叫清儿吧。”

阿爹叹息的摆摆手，不想再多言。

也没有上前一步，看看我生的是否乖巧。

我却是记下了他的长相，大概因为，他是我唯一的亲鬼。

也不会因为饥饿，吃了我。

我就这样，瑟瑟的长到了鬼历初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