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翼小说

玖（第1页）

三年后。

一场风清花凉的北平秋。

风起了，簌簌的银杏抖动，周繁笙踩在银杏大道上，听见一步接一步清脆的响声。

他将身上的单衣往中间拢，连着把围巾也调了一下样式，慢慢地走着，走着。

行至地安门外大街时，随路的小贩们的叫喊吆喝声此起彼伏地攘进了他的耳朵。

“喝了蜜的大柿子咧！

您客官瞧瞧尝尝？”

“秋海棠一树熟了呀嘿可香着啦！”

“脆甜的小白梨啊真香乎....”

又一年秋了，子衿你过得好吗？

周繁笙低头用脚踢了踢地面的石子，热闹的街市里并没人发觉。

他腰上佩着的那块当归，在日光下泛着经年的旧泽，让人不禁用手去触摸。

繁笙也确实这样做了，但他手上的动作和心里所想却不一致，他双目远眺，让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是拐棒胡同，他走到了那里。

时子衿离开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时常会去看看。

拎着一个小木桶，从家里出来，穿过地安门，穿过外大街，来到这里给绿萼浇水。

浇花的时候，他的心总是很静，很静，像是一片羽毛轻轻飘下，然后浮在大海里作了船，安详地随洋盈着。

他会想起自己在学校里教书的一些趣事，偶尔也会想到老夫人的那封信，还有他和时子衿遇见的那几次，然后把悄悄话都说给身旁的绿萼听。

它是懂的吧，不然怎么陪着老夫人和老先生，还陪着时子衿，直至现在陪着自己走过了这些年岁。

花解语，若遇良主。

日子过得贪欢，拐棒胡同发展了些，也热闹了些，可是周宅那里似乎是他们天生就知道那里属于僻静似的，清幽在这里从来不缺，也从来不变。

那主人呢？是否也从来未离开，上生今世？

他暗自苦笑，摇摇头想把这些念头甩开。

“先生很喜欢绿萼？”

周繁笙听见声音猛然回头！

这一回头，他望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在花的边上盈盈地笑着，静静地与他对视。

那笑似玉壶一片冰心，在阳光下澄澈透明。